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苍策】盲枪

章一





有私设有私设有私设


男主出场贼晚(章末露脸)








过了这么久,还是会难过,那终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她经历过,挣扎过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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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八年 天策府 凌烟阁

李玥落带着自家小徒弟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身王师战甲的天策将军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旁的某个书架前低头抄录着什么。

“回来了?”那人话语中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邱师兄怎么同意你的?”

看起来是个问句,在李玥落听来却更带着些取笑的意味——那人说的师兄便是自己的师父邱玄,在凌烟阁当值这么些年,加上几年搭档,她自然是识得对方的身份,于是便挠了挠头叫了一声师叔。

“没想到你回来了。”她摸索着走到桌案旁边,然后被幽雨抓着手坐下,“还以为你要陷进什么温柔乡里不出来了。”

“毕竟答应你的事我也不会食言。”她听着笔杆架上桌面的微微振动,然后脑袋被人轻轻的敲了一下,有些微的痛感,“我猜你肯定又惹你师父生气了。”

李玥落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也不是小孩子,行走江湖也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年轻人了。”

“何况他应该比我更清楚。”她露出一个苦笑,“有些事情,想躲都躲不掉,若我不想把自己陷入被动境地,便只能向前。”

向是战场上狭路相逢的弓箭手之间的对决,谁先开弓,谁的赢面就会更大些——这几乎是个很明了的决策。

可箭在射出去的刹那便永不回头,就像她踏出去那一步开始就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她知道于师父邱玄来说她是他一手拉拨着看到大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的确就像父亲一样照顾了她那么多年。

看着她从一个枪都拿不稳的孩子慢慢长大,看着她渐渐渐渐需要他仰起头去看,看着她眉眼间明媚不在,只余沉淀和空茫。

李玥落知道邱玄其实一直觉得当年那些事情起始的错误是他自己,假如他不派李玥落去苗疆寻人,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

“其实我很早就和他说过,你不会怪他。”被她称作师叔的人闻言也是无奈,“可他要怪自己的话,无论是谁都说服不了他。”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她拉开酒葫芦塞子,没喝,只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又放了回去,“总是率先想到自己的责任,不想任何人被拉进麻烦中,有人曾经说过这点我们师徒很像。”

什么样的师父什么样的徒弟,李玥落深以为然,有的时候她在为人处世很多方面都受邱玄影响便是最好的证据。

他总是各种气得跳脚的叫她逆徒,因为他自己会做出的选择却从不想她去做,可她是他徒弟啊,最开始都是跟着他的背影亦步亦趋的模仿,把那些慢慢变成塑造自己的准则——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

行正总是不怕影子会歪的,而她对那些指控也没什么辩驳,路会难走,但也不是走不过去。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打算同意你。”师叔的声音远了一些,应该是又到哪个书架旁边去了,“幽雨拿这本去看吧,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翻完了上册对吗……你不会照顾自己是其一,其二你从洛阳到南疆那边除了你师姐还有熟人么?这么长一段路都没人照应你,枫暖如果和你一样大我都不敢让她去。”

“我会照顾师父的。”林幽雨语气认真的开口插进来,“我跟师父去南疆。”

“这不是个好主意幽雨。”李玥落哭笑不得,她当然对徒弟维护师父感到欣慰,但是这件事她不打算让幽雨参与,“我……”

“你答应过我,你教不了我剑技但能够教我江湖中的事情。”林幽雨音色沉静,却倔强得让人不敢小觑她,“而且我有经验,总比你随便拉个没经验的照顾你好。”

“二师父。”

好气啊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在骂我呢?李玥落嘴角微抽,接着便听见她师叔笑着接了一句:“你师父没告诉你吗,江湖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可我觉得我本来就逃不掉,无论是因为二师父还是大师父,如果二师父去南疆是为了大师父那件事的话,我并不觉得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而且他们已经找过很多次了。”

“说不定哪天我学艺不精就被带走了。”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让李玥落手抖把酒葫芦给扔地上,“到时候师父你哭都来不及。”

逆徒!她在心里恨恨地想,下一刻又觉得这场景熟悉万分,竟是她师父前几刻踩在椅子上居高临下跳脚时的心情。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找麻烦这件事并不是幽雨乱提出来吓唬她的。这两年来她因为和李玥落和她大师父的关系不知道多少次陷入险境,虽然林幽雨要么靠自己化险为夷,要么是直接被李玥落给拦在身后,几次也是险象环生。

李玥落本意的打算是没想过让她参与进来,这不是什么游玩踏青之类的轻松路程,路上到底会有多少状况外的事情李玥落自己都说不准——就算是在天策府也是三天两头有人暗地里琢磨着取她人头亦或是妄想着把她活捉了上交给金主。

甚至还有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循着什么‘味道’追过来找她麻烦。

所以她还是想规劝一番。

“我不是出去玩的幽雨,这不比你从扬州到洛阳,那都比不过……”

“那你会死吗?”林幽雨打断了她。

那你会死吗?

开弓箭无法回头。

李玥落抿起了嘴角,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林幽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但她没法回答她。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如那么就顺其自然。

可就像曾经有个人说过,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你离开了以后他们会难过。

他们是希望你活着的。

可对于李玥落来说,有些事情她一直藏着谁都没讲——她很清楚活下去对她的艰难程度,但她不能说,她知道后果,她不想让那些希望她活着的人难过。

虽然她早已经不介意生死。

她感觉她徒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女孩子的手细细嫩嫩的,柔软又舒服,却颤抖的厉害。

“就算……就算最后真的……”林幽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那句让天策心神俱震的话,“就算真的回不来了,我也不希望你是一声不吭就没了的……像大师父那样。”

“所以让我去好吗,师父……让我跟着你,好吗?”

让我跟着你,让我看着你的背影,即便那路途不过是离去的倒计时……

也请让我送你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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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天策府  秦王殿

“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再在这里走来走去也没办法,师兄。”

“……我能说那个时候我完全是脑子懵的吗?”

“不能。”李承恩将手里的情报密信折了几折,然后在一边的烛焰上点燃,“我不认为我师侄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

“哦你说的真对。”身材和年龄上完全和天策府大统领的师兄这个身份极度不符的男孩哼哼着把手里的文书摔在一旁的桌案上,“有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她和她爹在某些方面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人头疼。”

“……她爹比她麻烦多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事情,李承恩叹了口气,“说到这个,你应该想想怎么解释能不被她爹一枪捅死。”

邱玄抬手抵住太阳穴揉了揉:“我不会和他说的,暂时。”

“你也不会希望他突然给你来个措手不及。”

李承恩不置可否。

“雏鹰总是要离开父母庇护自己飞翔的。”他想了想还是这样对师兄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何况阿玥不是雏鹰,她早就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天策将士了。”

“可在我眼里她一直都是与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比我还矮半个头的孩子。”邱玄似乎是想笑,却又什么都笑不出来,“倔强的不肯流泪,明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如果责备我或者因为害怕寻求我安慰,我都不会介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她什么都不说,看起来好像满不在乎……”

“但我知道她晚上曾经一个人偷偷哭过……我不说,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矛盾心理。”李承恩提笔写下一则短信后用信漆封住,“但是阿玥的确有事情没说清楚,这点我们都看的出来。”

“你记得她回来时背上的刀伤吗?”邱玄敲了敲桌沿,“她一直不说,但我问过前段时间来的霸刀弟子。”

“……柳云歌?”

“云歌姑娘一直谨守秘密,看样子是和李玥落那丫头约定好了的。”邱玄摇头,“是柳云笙那小子,他说那是长柄陌刀砍出来的刀伤,刀伤上有灼纹,一般陌刀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我记得苍云堡有那么一套刀盾。”李承恩顿了一下,“朱轩怀雀。”

“朱雀纹火。”邱玄轻声接下话头,“那刀盾现在在浩气盟手上。”

“浩气盟武林天骄,继承了燕绝城那家伙衣钵的徒弟——武王城城主哥舒曜。”李承恩熟练地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卷纸扔了过去,“我觉得大师兄会砍了我们。”

“哦,是吗?”邱玄接住那个纸卷立马拆开来,“或许他砍死我之前我就把他儿子捅死了。”

“就凭我徒弟背后那一刀应该是朱轩怀雀砍的。”他低着头看着那些写满字的纸张,“……或许我应该先谈谈?”

“你可是一点都没有想要谈的样子。”李承恩苦笑,“别打我徒弟的主意,师兄,虽然他和哥舒曜是双胞胎,但我徒弟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那你可真是低估你徒弟了。”邱玄嘲讽,“相反,我想哥舒默应该很清楚,我徒弟回来那几天他和她的单独谈话次数不少。”

“你不觉得你像一个偷偷搜查女儿闺房里小秘密的过分老爹么?”

“是吗?那我把你调查人儿子的事情告诉阿翰?”

“……师兄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安西节度使不会管这个的。”邱玄嘴角勾起一个阴森森的弧度,颇有些打算好了的意味,“我记得明天你徒弟就要回来了。”

“留全尸。”于是在完全没有知会徒弟一声的情况下,大统领妥协着把自己徒弟卖给了打定主意吃人不吐骨头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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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天策府 凌烟阁

李玥落暂时还不知道她家师父那边酝酿着一场鸡飞狗跳,林幽雨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她耳边来回响了千八百次,而她自己则是又把吞虹从枪头到枪尾的擦了一遍。

她们打算明天一早起来就离开洛阳,李玥落托她师叔和天策府的马夫说好了,至于自己的坐骑,那匹大名追雷小名二狗的踏炎乌骓,本来说句实话她一个瞎子不便骑马——但奈何天策们爱马成痴的本性根深蒂固,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把它带上。

李玥落还是不大确定她同意林幽雨跟着她到底是对是错,但是答应了的事情便很难再反悔,她也只能在心底叹着气想着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到时候就把这丫头迷晕了扔在师姐那里,她也放心。

“我整理完了。”林幽雨朝她说了一句,然后就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榻上,“起来啦二师父,我要铺床了。”

林幽雨每个月都会来天策府住上六七天,算是她和九萧悦还有燕七之间的约定,三年前因为路上遇到突发事件吓坏了小姑娘便让她同自己睡一张榻上,没想到睡着睡着就成了习惯。

她伸手帮着扯了扯被角,女孩铺好床之后又跑出去了一次,回来的时候那浓重的药味便充斥了凌烟阁内这个小小的隔间——一碗对于李玥落来说极熟悉却又死活不想面对的汤药。

来自她远在苗疆五毒的师姐傅筱榭。

“不许倒掉了。”凳子哗啦的声音靠了过来,林幽雨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打定主意要看她喝完碗里的药——“你的信誉度太低,我会看着师父你喝完药再上床睡觉的。”

李玥落强忍住那种想把东西倒掉的冲动,然后闭住气仰头将药灌下,紧接着把碗往桌上一放之后就要去摸酒葫芦。

徒弟再一次制止了她。

“喝完药三个时辰内忌辛辣,忌酒水。”小姑娘已经能把傅筱榭放在药包里的嘱托倒背如流了,“所以不许喝酒,该睡觉了师父。”

“……”李玥落忍了又忍,还是觉得不应该对小孩子骂脏话,而且本来也不是她的错,只得除了鞋子和甲胄,穿着亵衣躺进了榻上靠墙的那一边。

窸窸窣窣地声音后,林幽雨也爬了上来,把自己团进自己的被子里。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格外安静,李玥落能清晰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但谁都没能按自己所希望的那样睡着。

真是个不眠之夜,她想,虽然过去四年间她计划了那么多次从今晚之后的将要踏上的未来,但真到临头她还是不大清楚如今自己心里倒底是紧张还是茫然。

但是今晚之后她必须踏上旅程,因为留给她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余裕。

“二师父。”小徒弟嘟哝着,“你睡了吗?”

“没有。”李玥落突然平静下来,因为林幽雨唤她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紧张的并不是她一个人,“睡不着吗,幽雨?”

“恩……”女孩声音闷闷的。

“害怕?”

“有点……”小孩子往她身边靠了靠,“一定是这样的结局吗?”

“……我不知道。”李玥落轻声回答,“但是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幽雨沉默了片刻:“……师父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时候给人一种很沉重很绝望的感觉?”

“有吗?”天策笑了一下,没有否认“我以为我在你面前隐藏的很好。”

“你不会给别人这种压力,但是会让看着你的人很难过。”林幽雨把脑袋转过来与她对视,“……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有个问题憋了很久。”

“什么问题?”

“你和白师叔打的那一架,你们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李玥落想说这什么鬼转折,但她又有点想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涌出一股难过来,她在被子里收紧手,她想她应该很早就放弃了的,当个故事讲出来很简单,开口却艰难得让她心累。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她突然又有些想喝酒了,但还是忍住,“不过对于白清嬛来说很重要。”

“恩……喜欢的人吗?”

“啊,算是吧。”也是我喜欢的人。

她在黑暗中自嘲地弯起嘴角。

可惜连退路都已经被我自己截断,怎么可能还有再去喜欢他的机会呢?

“你怎么他了?”林幽雨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个问题,小孩子问题总是很多,一个接着一个。

“没怎么。”李玥落叹了口气,“幽雨,有些事情别问的太清楚,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哦……”林幽雨有些失望的语气,但很快她又找到了新的问题,“师父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喜欢你大师父那一类的。”

“异性呢?”

“……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她直言,“师父你也睡不着。”

“那你也犯不着问我这个问题……”

“假设而已。”

“……沉稳可靠的那种。”李玥落快速回答,“好了,换个话题。”

“师父我会有师弟吗?”

“……到时候再看。”

“哦,那我要比我矮的会乖乖喊我师姐帮我提东西的……”

“停。”听着徒弟嘴里蹦出一连串不知道算什么的奇怪形容词,她简直哭笑不得,“你这是找对象呢?一个师弟哪来那么多要求!”

“师父教我谈恋爱吧。”林幽雨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东西怎么教……”她无力的回应。

“你谈个恋爱我观摩一下。”林幽雨一脸认真,“说不定就懂了。”

“玛德给我好好睡觉!”李玥落强忍住内心憋屈,伸出手把人脑袋往枕头里压。

“窝柴不碎。”被压着的那个吐露出语音不清的抗议。

“……你要造反是不?”她压低声音威胁,“不然明天我把你捆巴捆巴扔凌烟阁不带你了。”

这招很见效,林幽雨迅速裹着被子一缩,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李玥落便听见她细小平稳的呼吸声——是睡着了。

其实捆巴捆巴把人扔凌烟阁倒也是个不错的计划,她暗搓搓的琢磨了一会儿,反正到时候自己跑的没影了,林幽雨一小姑娘师祖也不敢让她乱走。

可是。

她想,她其实还是有胆小的那一面的,畏惧,懦弱,孤独,需要陪伴。

同意幽雨跟着应该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她潜意识还是害怕独自踏上旅途的。

其实遇见幽雨这么个熊孩子何尝不是她的幸运呢?至少这样她到今天也不算真正的独身一人,小姑娘总是在她身边跑来跑去,各种乌龙各种鬼主意往外冒,让她既好气又好笑,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教训她。

她自己也不是个好徒弟,年轻的时候跟着师兄们倒处惹麻烦害邱玄头疼跳脚,现在依然气的他头疼跳脚——偶尔也有些理解他做师父的心理了。

可这件事是她唯一不能退让的,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记忆中的脸——唐门青年脸上碎裂的独当一面,紧闭着双眼的五毒女孩,还有莲鸾,莲鸾粉色的衣裙上全是血污,她的长枪穿过她的胸口,可她还是微笑着,微笑着说。

【当然啦,我总是罩着你的啊。】

可是有什么用呢,如果结局是以命相换的话。

那不是她想要的。

也不是他想要的。

她突然想起玄甲青年金眸中的愤怒悲绝,还有那些带着恨意的逐字逐句。

她躺在被子里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双肩颤抖,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背后仿佛还能感觉刀伤的灼痛,即使已经愈合了那么多年了,可如今突然回忆起那个人,浑身的伤口都仿佛被撕裂开来一般,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于是她紧紧地抱住双臂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这样会帮她减少一些疼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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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气盟 南屏山 武王城

夜深人静的时候,武王城内里除了巡逻的七星卫还在提着灯走动,屋内几乎不会再看见几星灯光了。

可城内议事厅的窗户还透出光来,屋里一身玄甲的苍云将军坐在主座上擦拭着手里的陌刀,而在他脚边,一只身体健壮的白虎趴在那里,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整个议事厅就这一人一虎。

直到穿着纹了浩气蓝边的万花衣裙的女人端着个盘子走进来的时候,青年才听着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你还不睡?”女人把盘子放到他身边的桌上,里面装着几块绿豆糕,还有一盘炸得酥脆的猫耳朵,再加上一壶清茶,就是全部内容了,“明天就要启程了。”

“我知道。”苍云简短的应了一声,“师娘。”

“……总觉得再这么叫下去我真的要被你们叫老了。”被叫师娘的万花轻哼一声,低头揉了揉白虎的脑袋,顺手给喂了一块绿豆糕,“吃完了就去睡觉,不怕明天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出糗是吧?”

向来不苟言笑的武王城城主闻言,少有的露出个笑来:“知道了。”

万花摇头叹气:“你事务都交代给听风了?”

苍云点了点头,将陌刀斜靠在盾上——那玄盾上嵌着赤色的翎羽,远远看过去仿佛有火光流动,刀刃上亦是如此,一看便是名家兵刃。

“也不知道是什么瘟疫。”女人想起近日传过来的战报,“竟是连浩气的兄弟都染上了么?”

“这不是重点,有带着病的弟兄神志不清的跑了,隐元会说在扬州看到了人。”苍云皱眉,金眸中一片凝重,“若是瘟疫,实在不能放任他们进城,更何况这病让人神志不清,假如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监察司已经出动了。”万花摇摇头,“你何必亲自讨这差事?武王城向来是通往浩气盟的要地,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是浩气恶人战事胶着的紧要时期,必定不能让前线的几位分心,便是去一趟也不妨事。”苍云拿了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嚼了片刻,“……师娘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奉承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她摸了摸腰间的落凤,“这趟我会跟你去,我答应过绝城,照顾好你们两个,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们出事。”

“……”苍云不再说什么,“我一会儿就带阿君回房去睡。”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

“你对清嬛什么感觉?”

苍云被问得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神色变得有些冷硬:“不用说了师娘,我暂时没有那个意思,白右使是可靠的下属和战友,也仅此而已,我对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万花无奈:“我也不是逼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师父这个时候……啧,难道一个有感觉的都没有?”

“……没有。”苍云回答,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他还重复了一遍,“没有的。”

万花定定地看着他,最终却没有逼问下去,只是又嘱咐了一句早睡,便出了屋子。

白虎抬头看着主人不太好看的脸色,有些担忧的站起,用尾巴打了他一下。

【是我。】记忆中天策满身血污的提着那把沾染七秀鲜血的长枪,声音嘶哑如裂帛,【是我又怎么样?】

他紧紧攥住拳头,最终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那一拳带着暗劲,于是几乎不出所料的桌面碎裂,盘子也落到地上。

一片狼藉,一如他和天策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会是她的脸,这个时候……他转头看着放在一旁的刀盾,那一刀砍下的触感至今还历历在目,可他感觉不到快意,只有那种莫名的痛苦和空虚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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