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策刀】霜河月.楔子


楔子

霸刀山庄  霜林

夜色中的霸刀山庄渐渐趋于寂静。

然而,在山庄东北方向的霜林,却并未如其外表一样平静。

在重重林影与山石深处,隐约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拨开树木枝叶的唰唰声不时响起——有人正在这片幽深的山林中潜行。

然而脚步的急促暴露了主人的慌张,他几次都差点摔倒,却依旧不敢松懈。

但无论他怎样极力摆脱身后的追兵,那些追缉者依旧如影随形般与他不断拉近距离。

他甚至能听见他们在空中跳跃时脚下踏着深蓝色气劲时的声音,明明细微,却在他耳中宛如风雷咆哮。

下一刻,深蓝色刀刃便已经笔直的插在了他面前的地上——这是一把短刃,幽蓝的光纹如同电光般缠绕在刀身上,给予这把兵刃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冷冽气息。

他很清楚这把刀的名字——傲霜刀中的翘楚之一【新亭候】,持有者是三庄主柳静海的关门弟子,归雁门下,柳云歌。

“柳群,再往前一步,就不只是违反宵禁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与【新亭候】一样冷冽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柳群抬头,便看见一身征海轻甲的霸刀女弟子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棵树的树梢上,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刀,“师父说了,只要你踏出这一步,就是杀无赦。”

柳群沉默,黑暗中柳云歌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然后便听见他道:“你以为……抓住了我便能拿回那张兵甲地图吗?”

柳云歌一怔,但还是警惕的握住出鞘一半的长刀。

“哈哈哈哈,太天真了你们!太天真了!”柳群大笑起来,笑容狰狞而疯狂,“霸刀山庄沉寂了这么多年,想来连脑子都生锈了罢!既然有人来偷张地图,那怎么可能只由我一个人完成呢?”

柳云歌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门如今沦落成这般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她才道。

“你说接应的人吗,云笙已经去追了。”

“如果没算错的话,那位接头人大概已经……”她话音未落,却感觉到一阵寒意朝背后袭来,几乎是一瞬间她便侧身躲过,而后就见眼前寒光一闪——应声倒地的却是她对面的柳群!

柳云歌眼中一寒,想要循着方向追上那个暗中下手的神秘人,然而却在看到倒地不起的柳群后选择率先奔到柳群面前——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那暗器正好扎划开了在柳群的心脏处,本不应该将其拔出,柳群却想都不想就将其拔去,顿时鲜血喷涌,显然以是回天乏术。

这个叛庄弟子已经讲不出任何话了,他见柳云歌蹲在他面前便奋力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尽力的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鲜血与一些难以辨认的气息。

“你别说话了。”柳云歌看不下去想要制止,却听见柳群说出了几个字。

他说,【洛阳】【玉琴阁】。

“那是……”当柳云歌还想要再追问些什么,柳群已经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他已经没有了气息和心跳。

洛阳,玉琴阁——她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哪个不太有名的古玩店家。

“师姐!”身后有人稳稳落地——同样征海制式服饰的青年抓着一样东西走了过来,背后的傲霜刀【血悲】上血色的气息奇盛,显然是见了血。

“交手了?”柳云歌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本名册,问道。

青年却并没有回应她这个随口的问题,而是凝重的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兵甲名册被追回了。”

“坏消息是,洛阳那一页,被人撕走了。”

与此同时,洛阳,天策府

“师兄。”盲眼的天策女将执着烛火。面对不知何时站在书架前的尉迟凌,她的表情意外的平静,“这么晚了。”

尉迟翎注视着自家师妹,片刻后他轻笑了一下:“你不也没睡吗,阿玥。”

——完全没有深更半夜擅闯天策要地的自觉。

被称作阿玥的女孩听了这个回答,叹了口气:“何必呢,师兄。”

她抬起手,丝毫没有犹豫的便从中抽出了一本册子——正式尉迟凌之前一直在找的那本。

“你知道我和默默师兄总是不会为难你的。”她无奈的笑了笑,将名册放在了身边的桌上。

“默默师兄把他家小师娘引走了,你最近注意点。”阿玥挠了挠自己那一头异乎常人的红发,“……没事的话快走吧,我也好去睡了。”

“你不问我用它干什么吗?”尉迟凌默然许久,最后问道。

“没必要问。”阿玥摆弄着手里的酒葫芦,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你自己。”

“这样。”

“我们总是对你说不必要不必要,别背负那么多东西——可尉迟师兄你总是不听。”她一脸凝重,“我们总是担心你'总有一天玩脱了或者把自己拉进去,你却根本没有自知之明。”

“可身在局中哪里还有脱身的道理呢阿玥。”照霜战甲的天策将军摇头,脸上的笑容里暗含着太多的无奈,“我本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的,连这条命都算不得自己的我,哪里还有脱身的余地?

他抓起桌上那本册子,借着烛光翻动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其中的某一页上,他看了一会儿,便将册子合上放回了刚才阿玥拿出书的书架上。

“有点好奇你看兵甲输送的记录做什么。”阿玥空洞的双目对着窗外的夜色,“那一位的命令?”

此时尉迟凌已经推门站在了凌烟阁门口,听闻此话,他身形一顿。

“我不会做有损天策的事情。”

“我知道,只是觉得师兄你又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罢了。”她弹指将烛火熄灭,一瞬间陷入黑暗的阁内,她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人在世上,总不能所有事情都称心如意的。”尉迟凌轻声回答。

“你从来没有只为自己做一些事情吧?”阿玥将酒葫芦放在唇边,仰头灌下一口醇酒,“也希望有一天你能有机会为自己而活啊,我和默默师兄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是吗?”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承你们吉言吧。”

说罢便迈步离开了,只留下阿玥一个人独自坐在黑暗里自顾自的饮酒。

直到另一个脚步声传来——一袭儒风软甲的哥舒默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

“他会垮的。”他低声道,“总有一天,不是被那个女人,就是被他自己。”

“我们自己也是前路渺茫啊……”阿玥自嘲般的笑了一声,“安禄山,杨国忠……大唐危机四伏。”

“师父和师伯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哥舒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直觉得,比起我,尉迟师兄应该更能理解师父他们的意思吧。”

“在其位行其责。你做到的尉迟师兄不一定做得到。”

“这件事要和师父报备吗?”

“不用。”阿玥的双眼从未离开过那扇离他不远的窗户,“我说,外面有月亮吗?”

哥舒默随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窗外夜空之上,皎月含霜。

“有的。”于是他答道。

“其实月亮也是一种光对吧?”阿玥又开始说一些让他有点茫然的话,“只不过比起太阳普照大地,月亮就像一个无声跟随的守护者。”

“或许照不亮所有,但她一直在你身边。”

“只是作为一个瞎子独行黑暗的感触而已。”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尉迟凌不知道,哥舒默不知道,李玥落不知道,远在龙门的萧凌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这样按照自己的方式前行下去,为了某些人和事,或者为了寻找某些人和事。没有人知道这些目标要持续多久——有可能是下一刻,有可能是一辈子

就像是未来某天,也是这么一个寂静清冷的夜晚,尉迟凌偶遇了某个人。

她站在屋顶上静静注视着骑在马上的他,眼中依稀映着头顶那弯冰冷的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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